沈照夜走到主峰时,议事堂的门还没开。
她来得太早。檐下两扇窗只支了一扇,里头有人搬椅子,椅脚在地上拖出长长一声。守门的弟子捧着半个馒头,见她上来,急着往嘴里塞,腮帮子鼓起一边。
「慢慢吃。」沈照夜说,「我等掌门。」
弟子忙着点头,转身给她搬了张凳子。凳面有一处裂缝,她用左手按了按,才坐下。
她把剑解下来,横搁在膝上。上山时没觉得,坐定了才发现右手一直在抖。那只手什麽也握不住,偏偏还像从前一样,下意识往剑柄上拢。
她索性把手塞进袖子里。
从这里往下看,能瞧见山门外那间旧茶棚。前年雪重,棚顶塌了一半,裴见月过路时看了一眼,回去叫她拨钱修葺。沈照夜问,一间多年没人用的茶棚,修它做什麽?
裴见月当时在挑鱼刺,把一根细刺放到碟子边上,才说:「怎麽没人用?我头一回见你,你就躲在里头。」
沈照夜那时已经忘了那棚子是什麽模样。
她只记得裴见月向她讨过一文钱。
刚到九玄界的头七日,沈照夜以替人写信为生。
说是写信,摊上统共只有半块墨、一张瘸腿的桌子。她从前没用毛笔写过几个字,开张第一天,把人家信里的「欠银二两」写成了「欠银三两」。债主找上门时,指着她鼻子骂,她一边赔礼,一边把那一文钱吐了回去。
到了第七日,天落雪,茶棚里积的水冻住了。她两只鞋都破,蹲在凳上等脚回暖。等了小半日,来了个穿白衣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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