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避开前院里探头探脑的莺莺燕燕,段昭刻意让随行的副官在前厅等候,自己则由兰姨引着,走进一条通往後院的避静廊道。
傍晚的微风吹散沾染在军服上的甜腻酒气,此处地龙的热气融融,将外头卷着黄土砂砾的乾燥寒风悉数隔绝。兰姨一边摇着手中的苏绣团扇,一边缓慢地走在前头。
「二爷,今儿个前厅嘈杂,惊扰了您的清静,是老婆子招待不周。」兰姨话里话外都算得上客套,甚至刻意放低音量,就怕这位少帅觉得她吵。
果不其然,段昭也没搭腔,皮靴踩在宽阔的青砖廊道上,发出沉稳规律的声响。这听雪阁他来过无数次,耳目众多、势力错杂,向来是风鸦监听情报的绝佳巢穴。
他已然习惯冷眼旁观那沉沦在慾望之中的政客,心中只感无趣,并未多有责怪。
这份难得的清静没有维持太久,往前走没几步,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刻薄的斥骂,就在前头转角处,段昭不由得停下脚步。
「顾念湘!一天天的,你装什麽清高?别以为仗着兰姨看重,就能一整日弹那把破琴,日也弹、夜也弹,全当听雪阁就你顾先生一人的天下是吧?」
金玲推开门的力道之大,里头小檀都没反应过来,重实的雕花木门就这麽被人从外面撞开。
金玲今天不但亲自来了,身後还跟着几位先生,周念清素来不出房门,自是一个也认不得。
「今儿个北洋的几位大爷、段二爷过来议事,就连隔壁宋姐姐都亲自过去伺候了。你倒好,一个新来的,连面都不露,就在这弹你那哭丧似的调子,存心砸咱们听雪阁的招牌是不是?」
面对这劈头盖脸的指责,这琴一时半会也是弹不下去了。周念清抽回指头,低头一看,指腹还渗血了。她没顾得上疼不疼,只是拿起帕子随意捻了几下,便赶紧站起身。
「几位姐姐误会了,念湘初来乍到,身子骨弱,怕在前厅冲撞几位贵人,所以自己在房内习琴作曲,也不为一桩雅事。」她刻意压底声量,听上去还带着些刻意伪装出来的怯懦,身骨却挺得笔直,不似要折腰的模样。
「少在这装病秧子!兰姨发话了,今晚前厅缺人,你就是用爬的,也得给我死出去陪酒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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