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两人在岛上的日子逐渐有了节奏。
早上天刚亮,陆铭远先起。生火烧水,煮两碗面。陆晨通常在食物的味道里醒来,从帐篷里爬出来的时候头发永远是炸的,眼睛永远是眯的。吃完早饭之后两人各干各的活——陆铭远负责搭庇护所的主体结构,陆晨负责捡柴火、打水、洗锅。下午两个人会一起去林子里探路或者到溪边叉鱼。晚上围着火堆坐一会儿,然后钻进帐篷睡觉。
这种日子过得比陆铭远预想的要平静。平静到他有时候会忘了他们是怎么来的。
石壁前的庇护所花了他整整四天时间。先用粗壮的树枝搭出框架,再用细藤蔓把横梁和立柱绑紧。屋顶铺了三层——最底下是阔叶,中间是编织过的藤条网,最上面又盖了一层阔叶压实。墙壁也用同样的方式编了两面,留了一面做入口,朝向石壁和火堆的方向。整个庇护所虽然简陋粗糙,但足够宽敞结实,能挡风挡雨,能并排躺下三个人,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和阔叶,比帐篷舒服多了。
搬进庇护所那天傍晚,陆晨把睡袋往干草上一扔,四仰八叉地躺下去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爸,咱们这算不算盖了个房子。”
“算个棚子。”陆铭远蹲在外面用石头垒火坑,头也没抬。
“棚子也是房子。”陆晨翻身趴在干草上,下巴垫在手臂上看父亲蹲在外面的背影,“反正是你亲手搭的。”
陆铭远没接话。他把最后一块石头放好,从兜里掏出打火石,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打火。
庇护所的投入使用只是变化的一部分。更让陆铭远在意的,是儿子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加掩饰了。
以前在家里,陆晨多少还会装一下——吃饭的时候低头扒饭,说话的时候看着手机,偷看他洗澡的时候至少知道躲在门缝后面。现在在这岛上没有门,没有手机,没有需要躲避的邻居和同学。两个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面对面,陆晨的目光几乎随时随地追着父亲跑。
陆铭远蹲在溪边洗脸的时候,站起来会发现儿子靠在旁边的树上看着他,被发现以后也不躲开,就笑笑,然后先走回营地。他脱了上衣用溪水擦身体的时候,能感觉到儿子坐在不远处石头上投过来的视线,热得发烫,把他后背的皮肤都烤得发紧。
陆铭远不是没想过制止。但制止了又能怎样?他们困在同一个岛上,每天睡在同一个棚子里,每天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围着同一堆火。他不可能让儿子别看他,就像他不可能让太阳别晒。更何况——他跟自己说实话——他并不讨厌那道目光。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。
有一天傍晚陆晨在溪边洗澡,夕阳斜斜地打在水面上,把人影拉得很长。陆晨站在齐腰深的水里,赤裸着上身,水珠沿着他少年人结实但不夸张的肌肉线条往下滚。他弯腰撩水泼在脸上,抬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,然后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岸边的父亲。
陆铭远正蹲在溪边洗锅,抬眼的时候跟儿子对上了视线,很快就移开了。只看了那么一眼,但该看到的都看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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