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拐过一个急弯。这个弯的角度比前面几个都大,路边没有护栏,下面是一片坡度不算陡但很深的树林。陆铭远减了速,打了方向盘。
然而就在此时,对面冲出来一辆大货车——
远光灯白得刺眼,刺得人什么都看不见。大货车的喇叭声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嗡嗡响,车头已经占满了整条路面——是弯道超车失控了,是司机没来得及打回方向,是什么原因都无所谓了。那辆大货车像一堵正在倒塌的墙一样朝他们压过来,速度快到没有任何反应时间。
陆铭远咬着牙,用右脚狠狠地踩死了刹车,左手撑着方向盘,右手在那一瞬间横过去挡在了陆晨胸前。这是一个父亲的本能,没有任何思考,没有任何犹豫。挡不住的,他知道挡不住,但他的手臂还是横过去了。
陆晨转过头来看他,嘴张开,没来得及发出声音。
预想到的撞击即将发生。
然后是一片白光。
不是剧烈撞击之后的安全气囊弹开,不是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,不是翻滚和震荡和骨头断裂。就是一片白光,白到什么都看不见,白到连方向感和重力都消失了。陆铭远感觉自己像是在白光里漂浮着,没有时间,没有空间,什么都没有。
然后整个世界猛地往下一坠。
越野车的四个轮子同时着地,悬挂系统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之后弹起来又落下。陆铭远被安全带勒得胸口生疼,后脑勺撞在头枕上,眼前一阵发黑。耳边是陆晨的惊叫声和车顶被什么东西刮过的刺耳噪音。
然后是水声。很大的水声。
陆铭远猛地睁开眼。挡风玻璃外面不是山路,不是树林,是一片正在急速后退的浅滩水面。越野车正以惯性往前冲,水花从两侧溅起有三四米高,底盘刮过水下的礁石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。他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想避开前方一块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,车身侧倾到一个几乎要翻的角度,右前轮擦着礁石边缘滑过去,然后整辆车冲上了沙滩,在沙子上滑行了十几米之后停住了。
发动机还在响。
陆铭远双手握着方向盘,指节发白,大口喘着气。他的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,胸口被安全带勒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。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,滴在方向盘上,是血——大概是刚才颠簸的时候撞到了车窗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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