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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海妖的叹息 (1 / 9)

        雨从傍晚下到午夜,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圣维尔港的煤气灯在雨里缩成一团团昏黄的光,照不到三步外。黑鹭拍卖行的灰石外墙被冲得发亮,排水管从屋檐一路往下吐水,砸在铸铁栏杆上,一下一下,像有人拿指节敲一口破钟。

        雷恩贴着屋脊趴了四十分钟。

        雨水灌进高领作战服的领口,顺着脊椎往下溜,冰得像一条细蛇。他没动。半指手套底下的指腹压在湿滑的石板瓦上,数着底下巡逻的脚步。

        两组人,一组四个。皮靴踩过积水的节奏一快一慢。快的那组每十一分钟绕过东侧门廊一次;慢的那组会在後巷的铁门前停下来点菸,劣质菸草的焦油味混着雨气往上飘,隔着三层楼都闻得到。

        第三轮。慢的那组停下来了。

        火柴划了两次才点着。有人骂了一句这鬼天气,另一个人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雷恩翻身下屋檐,用撬棍勾住通风口的铁栅,手腕一拧。锈透的螺栓闷闷地破了,那声音还没落地就被雨吞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钻进去之前,他用左手按了一下胸口。

        那里在发热。不是雨水浇得熄的那种热,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,像有人在他肋骨底下点了一盏小小的酒精灯,火苗调到最低,但一直没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心里对了一下日子。还有四天。

        还早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抓住颈上那块磨得发亮的军牌,塞进领口里压住,免得它敲到铁管。然後钻进黑暗。

        通风管里有老鼠、灰尘和一股古怪的甜味。他往下爬了两层,那股甜味越来越浓,带着一点呛鼻的辛,辛底下又压着一层冷冽的木头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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