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一定真的有什麽好笑的事情。有时候只是随便讲一句,模仿老师的口气,或是拿自己开玩笑。只要有人笑,场面就不会那麽尴尬。
长大以後,他发现这项本领还是很好用,尤其在母亲开始忘记事情之後。她找不到眼镜,他说眼镜可能出去散步了;她忘记吃过饭,他说那今天可以再吃一顿;她把遥控器放进冰箱,他说电视大概也想吹冷气。
有时候母亲会笑,有时候不会。他渐渐学会分辨,什麽时候可以开玩笑,什麽时候最好不要。
「承安,我的眼镜呢?」
母亲突然问,他看了一眼,眼镜就挂在她衣领上。
「妈,你低头看一下。」
母亲低头。
「哎唷,怎麽在这里?」
「它很黏你啊,不想离开你。」
母亲笑了起来,承安也跟着笑。笑完以後,他起身去厨房倒水。水龙头打开时,他站在流理台前,稍微闭了一下眼睛,呼了一口气。今天母亲已经问过很多次同样的事情,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,也知道不应该为了这种事情生气。
可是有时候,知道是一回事,疲倦又是另一回事。他把水倒进杯子里,喝了几口,然後回到客厅。
「妈,我下去拿一下信喔。」
「你要倒垃圾喔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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