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殿中央。未成年时用的那一片黑色额饰,被轻轻解下,凉意在额头上一掠而过,像是什麽东西,在这一刻永远离开了。加冠的人走上前,双手捧着那顶冠,慢慢地,戴在他的头上。冠有一点沉,压着头顶,细细的绪带在下颌处系紧,又被小剪刀轻轻剪去多余的一截。
剪刀合拢的那一声,很轻,很脆。
大厅里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。裕仁抬起头,看见父亲的眼睛。那双大眼睛里,有笑意,也有一点很浅很浅的、近乎茫然的光。
「迪宫,」大正天皇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,「成年了。」
「是,父亲。」
这四个字,他说得很稳。
三殿的参拜,在午後。他在贤所、皇灵殿、神殿前,一一俯身,额头离地面很近,能闻到榻榻米与桧木的气味。他在心里对祖先,对天地,也对那个正在这具身体里长大的、另一个自己,说了一句没有人听见的话:
我来了。我会小心地,走下去。
四、同日?凡尔赛
同一天,五月七日,凡尔赛的特里亚农宫饭店里,天灰得像一块铅。
珍田舍巳坐在长桌的一侧,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文件。这是一份条约的草案,四百多条,德国人还没有看过。大厅很高,吊灯没有开,只靠高窗透进来的天光,把每一张脸照成一种惨淡的苍白。
德国代表团走进来时,没有人说话。为首的布洛克道夫—兰绍伯爵,高而瘦,脸色像纸,手里握着一叠纸,指节发白。克里孟梭坐在主席位置上,声音冷得像一块冰:
「这不是一个谈判的场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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