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成年
一、四月二十九日?书房
巴黎的栗树在四月底开了花。
白色的花序一串一串垂在窗外，被晚风吹得微微摇晃。牧野伸显坐在威尔逊下榻宅邸的书房里，壁炉的火烧得不旺，空气里有烟灰、旧皮革与墨水混合的气味。他身旁是珍田舍巳，对面是那位瘦长的美国总统，脸色苍白，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，手里握着一支铅笔，像一位在课堂上点名的教授。
房间里少了一个人。义大利的奥兰多为了阜姆问题，在五天前拂袖离开了巴黎。克里孟梭坐在角落，戴着那副灰色的手套，一言不发；劳合乔治翘着腿，神情不耐。
「男爵，」威尔逊开口，声音平缓，「我想请教几个细节。」
「请说。」
「德国在山东的海底电缆，日本打算怎麽处理？」
牧野答了。威尔逊点点头，在纸上划了一道。
「铁路呢？」
牧野再答。
「矿山呢？」
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，像一把细细的锥子，一下一下钻进去，钻得很慢，也很准。牧野一边回答，一边在心里计算：这个人想确认的，不是日本拿了什麽，而是日本有没有拿得比德国更多。他把话说得很圆，也说得很清楚：日本只要经济上的权益，主权，终将归还中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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