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到站的时候天擦黑。站台短，车停稳了又往前蹿了半截，母亲孟如清拎着网兜先跳下去，回身伸手接许棠。
许悠是被大舅从车门里抱下来的。他在车上睡了一路，脚一沾地才醒，站在站台上直打晃，棉帽歪到了后脑勺。
看清站在旁边的许棠后，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姐姐的棉袄衣角。
许棠往母亲身后偏了偏身子，避开了。许悠的手落了空，往回缩了缩，揣进自己棉袄兜里。
大舅推着一辆二八自行车，后座绑着块旧棉垫子。他接过网兜挂在车把上，低头把两个孩子打量了一番，冲母亲说：“哟，孩子们长这么高了。”
孟如清微微点了个头。
他推着车往前走，走出几步又回头问：“从文呢？”
“厂里值班。”母亲说。
大舅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再多问，迈步往前走了。
从车站到村里有一段土路，路面冻得硬邦邦的，车辙印一道压着一道，自行车推着走比骑着稳当。
许棠坐在前梁上，母亲抱着许悠坐后座。大舅的棉袄前襟散出一股柴油味，混着旱烟味。
路两边是收割完的玉米地，秸秆垛在田头，黑压压的一个挨一个。路过村头院落时有狗冲出来叫，被大舅一跺脚喝了回去。
院门口吊着一盏白炽灯泡，光发白，只照亮底下巴掌大一块地。外婆就站在灯泡底下，系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，两手还沾着干面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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