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三个妈妈静了三秒,然后炸了。炸完是举手:"阿雪,你那个婚书,复印一份,我们凑钱。"
原来头城这些年,妈妈们私下传过一桩传闻:春日之汤的东厢住着三个大人一个秘密。如今秘密自己挺着肚子走进汤屋,传闻就地转正。那夜之后,女将汤的订位排到四个月外,妈妈们组团来问婚书条款,问得最细的一条是"双向无怨"。
那一夜我在后墙暗道巡检锅炉,听见前厅美雪给妈妈们讲婚书,讲到"凭此状退婚书,廖家无怨",一屋子妈妈齐声"哎——"了一声,那声"哎"拖得又长又亮,跟庙里敲磬一个样。
我贴着锅炉壁笑了。炉火把暗道烤得暖烘烘,水管里的水声轰隆轰隆,跟一屋子女人的声音隔着一道墙,混成一片。
散场后全家清点:阿珍姐在前台对账,美雪挺着肚子在后厨刷宵夜锅,岳父查汤屋的水质记录,我巡检讫锅炉,从后墙暗道回前厅——
"文俊。"阿珍姐头也不抬,"今儿你的账记一笔:锅炉巡检四回,女客之夜,平安。"
"记讫。"我说。
"私房那笔呢?"她笔不停,耳朵却红了,"今儿十六。"
前厅三个员工盯着账本,妈妈们留下的宵夜碗还没收。我走过去,把她手里的笔抽了,账本合上,夹在胳膊底下,牵着她往后栋走。
"阿珍姐,光天化日——"
"子时过了,就是夜里。"她说,"廖家的规矩,日结之后,私房账随便记。"
那一夜她在后栋把女将汤的账记讫——四十三个女人哭过一场的账,她记完,整个人松下来,松下来就上了火,浴衣带子散开,胸口随着喘一颤一颤,跨上来的时候扶着五个月的肚子,一沉一抬,稳得跟掌勺。
"今儿这个账,"她喘着回头,眼睛亮得吓人,"记给外头那四十三个。她们泡讫哭,哭讫笑,笑讫明年还来。姐这个汤——"她腰重重一沉,整个人绷起来,声音掐进喉咙,抖了半天,软下来,"——养人。真养。姐怀三个,生两个,带两个,如今还养讫四十三个。文俊,姐这个身子,是账上最硬的一笔。"
"记讫。"我贴着她耳朵,"此笔,本金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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