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原男校是山中学校,日式老校舍,桧木澡堂,规矩传了三十年:熄灯锁楼,夜查三声——宿管敲三下,睡的人应一声,不应声的,记大过。
我转学进来头一个月,就撞上两桩事。
头一桩,我被派当澡堂监事。八个室友的八号房,监事每周跟全房泡一池,最后出池——校规写的,没解释为什么。第二桩,我夜里认床,查寝敲到八号房,我应得慢了半拍。
秦泠站在门口,手里捏着登记夹,三十上下,退役的举重选手,胳膊比我大腿粗。他瞅着我,用笔尾点了点登记夹:"慢了半拍。"
"认床。"
"记一次。"他落笔就记。
三天,他记了我三次。第四次查寝,他敲完三声,我抢着应,应得又响又快——他推门进来,走到我床前,把登记夹搁我床头上,掀开被角,瞅我:
"这回应得快。"他说,"快,是因为知道我会进来瞅。八号房就你心虚。心虚什么?"
我十九,穷人家的孩子,拿奖学金插班进来的,身上没什么可心虚的——除了头一晚泡澡的时候,监事要逐个验身,秦泠的手在我腰上多停了两秒。那两秒我记到今天。
"身上有疤。"我说。
"疤我验讫了。"他说,"疤以外呢?"
我没答。他俯下身,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:"江识,查寝规矩三声,是给你这样的崽定的。不应声,我进来瞅;应得太快,我也进来瞅。你自己挑,往后每夜,我进来瞅什么。"
他记讫登记夹,走了。木屐声在走廊上嗒嗒地远。那一夜我睁眼到天亮——不是认床,是身上每个地方都在烧,烧得我拿被子裹住自己,腿间自己磨了半宿。磨讫,我闻见被子上有松香味——桧木澡堂的味道,也是他袖子的味道。我把自己埋进那股味道里,第二回磨讫,第三回没忍住,出了声,拿枕头捂住。
周五,澡堂监事首泡。
八号房八个人,申时进池,我在岸边挂毛巾、数人头、报水温——规矩是监事最后出池,出池前全房的人不许出。八具身子在四十二度的水里泡着,水气白茫茫,有人喊我:"监事,搓背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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