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晓带毕业班,带到第二年春天,肚子里有了动静。
她是三月里发现的,验完回来,把张浩拉到办公室没人的角落,攥着他手腕不吭声,半天,说:"俩道杠。"
张浩"腾"地红了,红到脖子,半天说出一句:"那——那我这学期的课——"
"你的课你的课。"春晓啐他,耳朵却红了,"我这边——我产假到腊月。"
两口子商量了一宿,最后定的是:回柳湾。张浩把一箱卷子捆上二八车后座,春晓坐在车后座的棉垫上,肚子还看不出来,两条腿一甩一甩地晃。十二里地,骑到天擦黑。
老宅如今是李建国两口子看着——门市部盘出去后,李建国半年在县城半年在柳湾,说是"钓鱼",实际是把老宅翻修了一遍:院墙加了半尺,西厢换了新窗,压水井的把手换了铁的,柿子树底下垒了石桌石凳。张浩进门就瞅见西厢窗纱崭新,钉得瓷实,缝里钻不进东西。
"叔——爸,"张浩改口改得还不顺,"这窗纱——"
"防蚊子。"李建国背着手,"你婶子睡不踏实。"
王秀兰从灶屋出来,手里拿着锅铲,上下打量春晓的肚子,打量了半天,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搁:"有了?"
"嗯。"
"几个月?"
"两个多月。"
王秀兰"嗯"了一声,进灶屋,一会儿端出来一碗荷包蛋,搁春晓面前:"吃。往后天天一个。"
春晓在老宅养胎,王秀兰天天炖鸡蛋、煮黄豆、腌酸豆角,把春晓喂得脸都圆了一圈。张浩周末来,进门先检查西厢窗纱——跟李建国一个毛病——然后陪着春晓在院里转,转完了在石桌前坐着,张浩念卷子上的题给她听,念着念着,蒲扇就搁下了,红笔也搁下了,石桌"咯吱"响了一声,春晓"哎呀"一嗓子,赶紧坐正——她妈在东屋。
"妈在东屋。"张浩说,声音发飘。
"我知道。"春晓把红笔从他手里抽出来搁远,"所以轻些。"
腊月里,春晓发动在老宅。王秀兰接的生——她生过三个,手稳。张浩在产房外头——其实就是东屋外头的廊下——转了四个钟头,鞋都磨歪了。娃落地那一声哭,跟春艳儿子当年一样,雷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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