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高考完。"春晓从门口进来,脸红头红脑,"十八岁生日,高考完第六天。"
"那笔呢?"李建国问,"银坠子那笔,人家银匠铺的账,你啥时候结?"
张浩一愣,随即"腾"地红了:"叔,那笔我早结清了,人家银匠铺——"
"我说的不是账。"李建国把报纸放下,"我是说,你答应她的金笔,啥时候打?"
"录取通知书一到就打!"
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,张浩真就打了。金笔,錾字,笔杆上刻着"李春晓同志执教终身"——刻错了,刻成了"执教终身",本该是"从教终身",俩字颠了个儿。春晓拿过笔看了半天,"噗嗤"笑出声:"张老师,你这是让我教一辈子,还是教到死啊?"
张浩挠头,挠得板寸都立起来了:"不、不都是一个意思……"
王秀兰在边上笑得直拍桌子。李建国瞪了一眼,瞪着瞪着,自己嘴角也压不住。
第二年开春,春艳生了,是个小子,六斤八两,哭声跟打雷一样。产房外头,李建国抽了一夜的烟,护士出来报喜的时候,他腿一软,扶住了墙。王秀兰进去抱了头一抱,出来时眼睛肿着,说了句:"建国,这孩子,管你叫啥?"
李建国蹲在楼道里,烟夹在指头上,忘了抽。想了半天,站起来,说了句想了一年没想明白的话:
"叫哥。"他闷声说,"往后回柳湾,在老宅办酒,辈分乱了就乱了——这个家的账,从来就没对过。"
王秀兰愣了半晌,"噗嗤"笑出声,笑完眼泪掉下来,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:"李建国,你是真浑。"
五月,春晓满十八。高考完第六天,老宅办订亲酒——张浩按协议进的不是西厢,是堂屋,当着六奶和两桌亲戚,磕了头,改了口。夜里散了客,张浩骑着二八车送春晓回屋取嫁妆单子,车到院门口,俩人下来,柿子树底下,张浩把春晓搂住,搂得死紧。
"晓晓,"他喘着说,"协议到期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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