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愧是林思涵。」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精疲力竭後的坦白,「一针见血。」
他转过身,靠在古老教堂的石柱上,仰头看着天空上飞过的鸽群。
「你说得对。半年以前,我在拍摄《孤独者》最後一场戏的时候,我哥在台北因为急性心肌梗塞过世了。」陆宇恒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,「经纪公司为了不耽误数亿投资的跨国制作,隐瞒了消息,甚至拿走了我的手机。等我拍完那场在雨中崩溃哭泣的戏、拿下导演的夸奖时,我哥已经入土三天天了。」
思涵的手指微微一颤,别过头看着他。
「从那天起,我发现自己再也无法演戏了。」陆宇恒闭上眼睛,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深的绝望,「每次面对镜头,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冷血的怪物。我连至亲最後一面都没见到,我却在镜头前为了虚构的情节演得流泪不止。我恶心镜头,也恶心我自己。」
这是陆宇恒第一次向外人剖白这一段尘封的剧痛。即便是他的心理医师,也从未听过他如此坦白地讲述这段过往。
思涵站在原地,心中的冰冷与刺渐渐软化了下来。
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世界里,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对外人道的深渊。她是,他也是。
「食物不会演戏。」思涵走了过去,站在他身侧,轻声开口,「卡洛斯大叔的可可酱不会为了讨好你而变甜,辣椒也不会因为你是影帝就不辣。在这里,没有镜头,也没有观众。」
陆宇恒睁开眼,转过头看着她。
阳光透过教堂的拱门斜斜地照在思涵脸上,将她清秀的轮廓染上一层柔和的金边。那双原本冰冷刺人的眼睛里,此时闪烁着一种无比真挚的温暖。
「既然我们都逃到了这里,」思涵伸出手,指了指笔记本上的下一个地标,「陆大影帝,要不要继续同行?去看看瓦哈卡的仙人掌花,去看看龙舌兰酒镇的篝火。就当是……两个灵魂破损的人,互相搭个便车。」
陆宇恒看着思涵递过来的手,眼神里的冰霜渐渐融化。
他抬起手,握住了思涵的手指。
「好。」他低声回答,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温度,「请多指教,林记者。」
两人的手在热带的阳光下短暂交握。那一刻,一种超越了采访者与被采访者、超越了过往伤痛的全新羁绊,在墨西哥古老的街道上悄然生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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