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蒙蒙亮的时候,韩态从折叠床上醒了。
这是观塘一栋待拆的唐楼,母亲走后父亲便失了踪,当年姐姐为了凑学费和他的生活费,半卖半抵转了出去。如今整栋楼搬得只剩空壳,墙皮剥落,走廊风响得发空,他借着旧户主的名头躲进来,没人找得到。
他撑着床沿坐起身,宿醉和创伤搅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这五天他不喝酒就无法入睡,胡茬冒了一层青茬,眼窝深深陷下去,眼底是散不开的青黑。身上的T恤皱巴巴贴在背上,肩背肌肉还在发僵发疼,像被粗绳勒了一整夜。胃里一阵阵地往上翻,他随手摸过桌角的薄荷糖拆了一颗,凉意漫开舌尖,才勉强压下那股呕意。
糖纸被他无意识在掌心展平,折成很小的一块,塞进了牛仔裤的后袋。
余光扫到枕边亮过的手机屏。凌晨两点十七分,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加密信息,像是某种试探,又像是某种预告。
他指尖顿了顿,点了进去。
四张图次第铺开。浸泪的侧脸,勒出血痕的手腕,斑驳青紫的胸口,还有那只涣散失神的眼睛——每一寸都是他最不堪的碎片,被人挑出来截得清清楚楚,像把钝刀,精准扎进他还在流血的伤口里。
最后附着一段三秒的音频。
他不需要点开,已经知道是什么。
"嗡"的一声,耳边炸开耳鸣。
那晚的酒气、皮革摩擦声、粗重的呼吸瞬间劈头盖脸砸下来,把他整个人拽回那个密不透风的包间。他猛地从床上滑下去,膝盖重重磕在冰凉的水泥地上,却感觉不到疼。浑身都在抖,从指尖到肩背控制不住地痉挛,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浸进鬓发里。他张着嘴喘气,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,吸不进半口气,胃里翻江倒海,俯下身干呕了两声,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羞耻、愤怒、绝望拧成一股绳,勒得他五脏六腑都发疼。
他像件被摔碎的瓷器,连最狼狈的裂痕都被人摊开打量。对方根本不是来谈条件的,是来凌迟他的。要把他最后一点体面撕得稀碎,逼他跪地求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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